诗在一个“新”字

自己写了一辈子诗，回过头来看，写得好一点的全表现在一个“新”字上。“新”字是诗的灵魂，写出一首诗，读来没有新意，就是失败了。诗的新，不在于形式，不在于语句华丽，而在反映的思想新，给读者以新鲜的启示。

诗的“新”字哪里来，不在锤字练句上，也不在写时费多大功夫上，而在深入到生活中去，扑捉新的发现和灵感，也就是说有了新生活，加诗人的写作水平，才能写出突出“新”字的诗来。我开始写诗，先写儿歌，对如何写好，一无所知，写多了寄到报刊去，有的编辑也给选用了。1959年春天，我写了一首儿歌《编提篮》，被《山东青年报》采用了，当时我弄不明白为什么被采用，随着岁月延伸，写诗水平的提高，我重读：

编提篮

金柳枝 银柳枝

一队队员编提篮

金提篮 银提篮

用它担粪进农田

粪蛋蛋 珍珠串

庄稼吃了长竹竿

竹竿顶上结金蛋

摘来摘去摘不完

细细琢磨，这首儿歌，新就新在《竹竿顶上结金蛋》。这是夸张的写法，竹竿没有结金蛋可能，但用在这里很合理，也显得十分恰当。这就是诗的新意，让孩子们读了在思想上有新鲜感。这首诗成功的原因就在这里。

形象的描写，合情的夸张，事物变形的拟人化，也是把诗写“新”的重要因素。1960年，我在《山东文学》办的《诗歌画》上，发了一组诗，其中一首写道：

绣花

锄是绣花针

地是绣花房

姑娘两手巧

麦田绣花忙

绣得麦苗绿闪闪

绣得麦海起波浪

绣得麦花白晶晶

绣得麦穗比辫子长

这首诗登出后，当时在山东读者群，震动很大，影响强烈。许多熟悉的读者见了我，说：“你真能夸张，写得麦穗比姑娘的辫子长！”，那时农村还不够开放，多数姑娘是独辫子一根，约二三尺长，拿麦穗同它比确实夸张得太过分。不过那是大跃进的第二年，人们有思想基础，能够接受这种夸张。此诗 ，新就新在这一句上，也可说是“诗眼”上。

诗的“新”，很重要的是表现时代感。时代在前进，生活在变化，是要重点写出时代新生活。过往的事不是不能写，但要写出新特点。“诗”的出新就在于别人未写过，或在别人写的同样题材中，有超越的新发现新高度，最怕写出诗来，读者一看似曾相识，没有任何新鲜味道。诗是创造，不是仿照，就像发明家的发明创造，是独一无二的。党在农村实行家庭承包制的年代，农村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发表在1981年7月《星星》诗刊的组诗《醒了的山村》，获过山东省文学创作奖，有一首获全国田园诗大赛奖，后被多本选集收入。原因就是这组诗有强烈的时代感，突出了一个“新”字。如组诗第一首：

鸡啼

等不得星星收敛笑容

等不得月亮银装卸尽

一只芦花大公鸡跳上农家屋脊

勾勾喽 一声长啼——

勾出了东海红日一轮

醒了的山村

炊烟伸出热情的手臂

拥抱金色的早晨

全国写鸡啼的诗很多，这一首为啥影响大，就因为突出了一个“新”字，有着鲜明的时代感，反映出了全国农民的一种精神。

我们应该牢记，写诗不能老生常谈，不能随便一写，每首诗都要突出新思想。要让“新”字体现诗人的写作水平，形成一种追求，一生在探索新生活、新发现、新高度、新灵感上下功夫，达到写诗出“新”之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