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爷爷传给我一把南泥小茶壶,比拳头稍大一点,形如小红灯笼,红褐颜色,童子鸡鸡壶嘴,半月形把儿,一次泡的茶水,只能倒出三小茶碗。爷爷说,这把小茶壶是他当年做丝绸买卖下江南买的。他已经用了三十多年,壶肚上有了一道纹,订了三个铜锔子。可把壶擦出来,依然光滑冒油,放在玉石小茶盘里,非常非常雅观。我20岁那年,去沂山东麓小山村当教师,特意带上了它。教学任务不重,便学写起诗来。乍写肚里空空,吐不出墨水来,于是就用这把小茶壶,泡上当时流行的大叶茶,喝一碗又一碗,喝到第三碗时,激情飞扬,来了精神,接着笔尖流出了几句顺口溜。类似“牵牛花,爬篱笆/姐妹地头学文化”的诗句。从此天天空余时间,先用南泥壶泡上茶,喝上两三碗后,诗神来了就动笔。就这么着,茶与诗结了不解之缘,故而我对诗友们说,我的诗是从南妮小茶壶里流出来的。
南泥壶是农家的传统茶具,自古以来把它视为茶壶当中最高档的。一代传一代,代代都用它,长辈们对我说,南泥壶泡茶叶,味道纯正,清香怡人,就是好喝。有一次,我所在学校来了一个朋友,刷好了茶壶忘记放茶,倒进开水,按程序把茶水倒出来,朋友喝了一碗,问:“你去哪里买的好茶,这么香!”我忽然想起,自己忘了放茶,这茶水是壶里茶山泡下来的,我不好意思说,却应付了过去。这茶壶浸泡着乡情,产生着精神的力量,我慢慢养成了习惯,喝上南泥壶泡的茶,诗神就来了,很快就写出一两首诗来。尤其是在农家小院里,我在葫芦棚下一坐,用南泥壶泡上茶,边小歇边品,精神旋即振奋起来,灵感频频诞生,便不费惆怅的写出诗来。在全国、省市获奖的也来自小茶壶。慢慢地我觉得小茶壶,似乎有一种灵气,喝上它泡的茶,很快就写出诗来。我同它逐渐结为伙伴,互相不能离开,我在山里教学,我们相陪七八年,进城工作后又互陪三四十年,我们情缘深深,互相之间,就像有一种感应,喝上它泡的茶就想写诗,并能写好。
乡土诗离不开乡土生活,所以我写乡土诗,也离不开南泥壶泡的茶水。习惯成自然,喝茶和写乡土诗也慢慢融合在一起,喝茶成了写诗的嗜好,如我的前辈,姥姥家四个舅四个妗子,都养成了喝槐豆茶的习惯,给他们高级茶喝,都说不过瘾,喝惯了那种焦糊味,改掉也难。我也是这样,喝了十几年大叶茶(又名黄大茶、干烘),觉得这是最好的茶,后来又喝香味很浓的茉莉花茶,又难舍大叶茶。生活条件提高了,儿女孝敬给龙井、铁观音、台湾乌龙茶等,乍喝也不习惯,同写乡土诗融合的不是那么好。这就像老农喝茶的习惯,不论喝什么茶,都有五谷杂粮的味道。偶尔喝高档茶,就觉得无味了。对老农喝茶,我写过一首诗《老农品茶》:“树荫品茶的老农,浇灌着心里那片庄稼地/呵,无论品什么茶,都有着五谷杂粮的气息”。同样的道理,我是撰写乡土诗的作者,不论哪一首诗,品读都有着浓浓的乡情味。乡情最浓的诗,偏偏又是喝着茶写出来的。
我认为,诗人作家的好作品,无论是谁都是来自他最熟悉的生活,我同南泥壶,时时相伴,写诗就用它泡茶,大半辈子对它随身携带,它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写乡土诗的重要源泉。我用它喝了一座座茶山,写出了几百万字的作品。后来我不小心把它摔碎了,无法修补才让它逝去,不过他留在我脑海里的思念,到老难以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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