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毡帽头儿

今年的父亲节快到了，我想起爷爷戴的那顶毡帽头儿。它本来叫毡帽子，在乡村人们叫习惯了，叫成毡帽头儿。就是一顶半个西瓜型的，用黑色毛编织压缩成的帽子。在早些年农村十分流行，年轻人很少戴，男人过了六十岁，几乎人人都有一顶，戴上后人似乎就变成了老头儿。

人世间，男女戴的帽子多种多样，圆圆的礼帽、鸭舌帽、西瓜皮帽、大盖帽、太阳帽，还有只露两只眼的满头撸帽，女人戴的绒线帽，小孩子戴的虎头帽，还有冬天人们喜欢戴的两耳子棉帽。爷爷偏爱戴黑色的毡帽，除了夏天戴苇笠，春、夏、秋三季都戴这毡帽头儿。小时候，上山干活儿，他喜欢带着我去，在那山谷地里干活热了，他就把毡帽摘下来，挂在树枝上，我问他：“爷爷，你为啥喜欢戴毡帽头儿？”他把旱烟袋，就着堰边石上咔咔，慢悠悠的说：“戴这玩意好处太多了，戴着它暖和、挡风、遮雨，坐着当垫子，睡觉做枕头，它还可以盛东西呢！”说着说着高了兴，还给我讲了个毡帽的故事。有一年，他出门归来，路过一山村小集，集上的鸡蛋很便宜，顺便买了一把子，结完账了没筐儿带（那时没有塑料方便袋），他灵机一动，摘下头上的毡帽盛上了，正巧帽子里有提着的带子，掏出来提着同圆圆的筐儿一样。他平平稳稳提到家，往桌上一放，奶奶看见是一帽子鸡蛋，还夸他帽子当筐子，做事有心计呢！

我真想不到，毡帽头儿，竟有这么多用处，有一天下毛毛雨，没法出坡干活，爷爷睡了觉，没戴毡帽头儿，我从他枕边拿出来戴上，打着雨伞儿，去大街上玩，人们远远的看见了，说那边来了个老头儿，走近了小伙们，都哈哈大笑起来。回家进了大门，被母亲看见了，刚要喊:“爹，你回来了！”一看是我，笑得她弯腰肚子疼：“熊孩子，弄这个样子干什么？”我二话没说，窜进屋里给爷爷把帽儿放回原处。

这毡帽头儿，爷爷不到50岁就戴上了，陪伴了他大半生。农家的生活，爷爷的时代是艰苦奋斗的时期，一生戴着毡帽头儿奔波，没有戴贵重帽儿的想法，形成了一种人生习惯，戴上就舒服，就觉得幸福美满，什么高档的草帽儿，丝织的礼帽儿，别人戴着都看不惯，心想它不是咱庄户人家享用的东西。毡帽头儿，就是农民的“皇冠”，代表着农家人的风采，也是一种人生价值。故而，爷爷对毡帽头儿，看得价值很重，对它十分痴迷。我记得它将要去世的那一时刻，躺在地铺上寿衣都穿好了，最后唯一的行动，就是很吃力的伸手摸弄头顶，他的动作我明白了，把他的破毡帽头儿找来，弹弹灰尘给他戴上，不一会儿，他便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爷爷去世50余年了，每逢到了父亲节，我就想起他及那顶毡帽头儿，眼前就浮现出他戴着毡帽头儿的高大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