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漫长的写诗实践中,我似乎诞生了新的写诗观点,不论写什么样的诗,不论在多高档次发表,不论多少评论家品评说好,甚至在诗坛已经论定。现在我认为,只有永久流传的诗才是好诗。在唐宋诗中,流传久远的诗比较多,就是因为诗写得好,雅俗共赏,语句惊人,含意深远,又能基本上人人读懂。有些名诗句,不用考虑就溜了出来,大人小孩都能做到这样,这就是诗的感染力,就是诗的神气。例如王维的诗句“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几乎人人能背诵出来,能说不是好诗吗?这就是诗人的本事,就是诗人的水平。一到春天,孟浩然的那首《春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这四句诗,幼儿园的孩子都背得如流水一般,一茬茬的孩子都能背得熟,一代代的往下传,永远不消失。这不就是最好的诗吗?应该是这样。
我写了一辈子诗,达到了万首之多,出版过9本诗集,回顾看来,流传久远的诗不多,纵然有些发表在全国级诗刊,真正让读者信口背诵出来的不多。在读者中容易流传的诗,都是来自新鲜的生活,都是生活中的新发现,都具有自然流露的特点,并不是费时间硬写出来的。如在《绿风》诗刊发的一首:
吊瓜
一只黄狗
被绿绳儿牵着
横卧屋面
睡得十分香甜
这首小诗,一共四行20个字,诗够上“小”了。写时没下大工夫,就是金秋季节在老家,外出归来一进大门,抬头望见一只黄狗卧在北屋屋面上,似乎已经睡熟,很自然的意识到这是秋日吊瓜一种形象,随即写了出来,自己觉得太浅薄了,诗的质量不高,未想到寄到诗刊,很快给发了出来。就是发表了,我也没觉得这首诗多么好,诗友卢长松看到了,伸着拇指大加赞扬,说:“你这首诗,写得太好了!”并写了评论,发表在本地报纸上。事后,还有很多读者,特别是农村读者,都非常称赞,逐渐使我意识到,这首诗好就好在,新鲜的生活,从来没人写过,写出了新的意境,新的想象,发表出来过了很多年了,还有读者见我就夸这首诗,背得很熟。这首小诗很短,写得很简单,却能流传下来,这说明是一首写得好的诗。
全国大诗人艾青的诗,最有名的诗句:“这几天我为什么经常流泪,因为我对祖国大地爱得深沉”。这句诗很多人一提起艾青,就想起这句诗。我认为确实写得好,引起人们流传不忘。有些诗能够被人们流传不忘,主要因素是创新,有着强烈的时代感,做到了全是自己创造的新东西,在其他诗中找不出影子来,是诗海中唯一的句子。1960年我曾在《诗歌画》上,发表一首《绣花》小诗,说姑娘锄麦如绣花,结尾一句:“绣得麦穗比辫子长”。就这一句引起了读者轰动,有的朋友见了我就说:“你家的麦穗,比姑娘的辫子长”。亏了是大跃进的年代,文学作品浮夸点没啥,要不我这句诗成笑话了。我举的诗歌流传的例子,只能说是那个年代,流传的时间长,真正达到唐宋诗的千年流长,还相差极远呢。
我以上说的是雅俗共赏的普通诗的流传,当然高层次的价值高昂的诗,也能长久流传,但只是在研究继承者的范围中,有着消失不了的流传,但能够这样做的人很少,达到如此高档的诗也不多。我觉得好诗在于流传,好诗的写作在于创新,每一个诗人在这方面下一番大功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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