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一个星期天的早晨

　　记得1956年初的一个星期天的早晨。我正在家里睡懒觉。忽然被一个妇女声嘶力竭的喊叫声惊醒了。我急忙奔出屋门，冲到胡同里。只见居委会主任像疯了一样，站在她家的阁楼顶上，挥舞着一把大竹扫帚，狂呼乱叫。

　　这时，我突然发现，居委会主任不是孤军奋战，在我们胡同的地面上、屋顶上竟然埋伏着“干军万马”——胡同里的大人们，有的举着笤帚，有的挑着竹竿绑上自家的毛巾，有的拎着铜锣，有的舞着毛巾，随着居委会主任的尖叫，一呼百应。

　　随着她的呼叫和那把大竹扫帚的舞动，邻居的屋顶上，胡同和各个院子的地面上到处都是穿白衣的人们手舞口呼，阻止麻雀落在屋顶、地面、树枝上……听父亲讲，这场麻雀战的战术就是要让这些可怜的小鸟得不到在房顶或树上休息的机会，而只能不停地飞，连续飞几个小时，这样麻雀就一定会因为筋疲力尽而从天上落到地上。父亲还说，1955年年底，麻雀被定性为害鸟，老鼠、麻雀、苍蝇、蚊子被人们称为“四害”。1956年开始在全国各地展开了消灭麻雀运动。那时，大街小巷到处都可以看到一幅幅大人们横眉立目手指着老鼠、麻雀、苍蝇、蚊子以示下决心消灭它们的宣传画。

　　那时，我在胡同里望着天空中可怜的小鸟暗自奇怪：鸟不是有自己的翅膀吗?怎么不飞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去呢?

　　我正在纳闷儿，居委会主任突然停止叫喊，显然是想喘口气。这时我清楚地听到，大街上、马路上到处传来的锣鼓声、鞭炮声——我蓦然明白：原来，麻雀们已经落入了消灭麻雀的群众运动的汪洋之中。如果谁不懂“群众运动”这个抽象名词的厉害，我就会用消灭麻雀那个场面加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