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曲

　　进入羊年，我想起三舅牧羊的一生。他家住深山里，出门就爬坡，到处是沟壑，是个穷山恶水的山乡，家境十分贫寒。他长到十几岁，姥爷就叫他以放羊为业，一直到老天天放羊。早晨，他把上百只羊赶出村，大大小小的绵羊、山羊，排成长长的队伍，沿河边蜿蜒山路，登上高高的太姥山，让羊儿啃野草、吃树叶、喝泉水，一年到头经风沐雨，生活在雾霭淡淡的大自然中。三舅习惯了朝出暮归的岁月，放的羊儿，绵羊肥得似绒球，山羊膀宽腚胖，年年为养羊人家，添一笔可观收入。他，窗户棂子里吹喇叭——名声在外了，成了十里八乡赫赫有名的好羊官。

　　三舅牧羊，敬业精神忒强，一年360天，几乎天天不离他的羊群。每天，斜背着那件退了色的蓑衣，把姥姥给他备下的午饭，用包袱包着缠在肩膀上，拿起那杆牧羊鞭，在街头高处啪啪两声响鞭，那家家户户的羊，就三三两两地走来集合了。大约东南晌，他那云涛翻滚的羊群，就能冲上高山坡的空旷地带。这里是他盘卧羊群的地方，那羊在山上吃一阵子草，去小溪边喝足水，全都赶到这里来休歇、反刍、睡觉。三舅为了休息好，在这里盖了一间石头小屋，一来遮风挡雨，二来铺上蓑衣睡觉。他把羊儿训练得只只遵守纪律，休息时全都卧在空地上，没一只开小差的。夏天，遇上暴风雨，三舅蹲在小石屋里，把那些小羊羔抱过来，由他护理着。那羊群紧紧抱成团，抵抗着狂风的无情冲击，众防巨声雷电的震撼。遇到这样的天气，羊儿特别听从三舅的命令，他不下令走动，整个羊群就死死地固守在那里，再大的雨冲不动，再重的雷劈不开，形成了一个羊的战斗集体。每年大雨施暴季节，三舅带领着羊群，总是顽强度过，取得胜利。冬日山上天气极度严寒，但三舅仍然领着羊群，登上山之顶峰，放吃野草和树叶。盘卧羊群之际，那羊似乎对他有着深厚感情，一只只围成圈儿趴卧在他的身边，以厚厚的羊绒温暖着他，让他不受风寒。这样一来，他对每一只羊儿，像对自己的儿女一样亲切，他怕羊羔冻坏了，就把它抱在怀里，暖着它行走，使得整个羊群，每一只羊儿，一年四季不受损害，取得了养羊户的高度信任。

　　在漫长的放牧生涯里，三舅积累了成熟的放牧经验。哪里有羊爱吃的山草，什么时候放牧树叶儿，哪个季节溜河边，他都掌握的非常准确。在他的羊群里，有20多只青山羊，这种羊爱吃跑食，特别喜欢山壁石缝里、乱石堆中的青草，每到一山坡处，就把这种羊大胆的放出去，等它们吃饱了，再招呼回来。这种生长二年的青山羊，是羊肉馆最喜爱的宝贝，用它全身每一部位做出的“全羊宴”、“全羊汤”，质美价昂，味道鲜美，顾客往往络绎不绝。因此，这种羊常常不等长够年岁，就被许多宾馆、饭店早早订购下了。三舅牧羊，认真负责，经验丰富，可说经他放的羊，每一只都膘肥体壮，出售价高成交快，成了商家的抢手货。雇他放羊的人家，对他百般诚信，养的羊成了他们大笔财富，三舅放羊本来是最普通的活落，可在人们心目中威望极高。

　　三舅活了70多岁，有着60岁的放牧生活。他的一生，白天黑夜都和羊儿打交道。上山下山，穿谷越涧，风里雨里，冒寒抗暑，生命在大自然中陶冶、颠簸、，练就了铁骨钢筋。无时不奔波在山岭沟壑之中，俄了吃冷饭，渴了喝山泉水，睏了青石板作床，从小到老穿的是粗布衣裳，披得是蒲草编织的蓑衣。他漫长的一生，只在故乡的山水间周旋，连30里路外的县城都没去过，那花天酒的生活，豪华的高楼大厦，见都没见过。他就是大山的忠实儿女，最普普通通的人，过了一辈子清清淡淡的日子，却在人们心目中是最高尚的人，他已去世几十年了，在他的故乡村庄里，一提起“老放羊的”来，人人肃然起敬，他就像一个曾在人间轰动天地的英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