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泳旧事（沽上缘）

　　天津的男孩从小都爱游泳。我家住黄家花园时，一街之隔就是第二游泳池。上世纪60年代，和平区有一、二、三池，二池条件最好。我有天中午第一次去三池，进去池里一个人也没有，心中大喜，纵身而入，然后咣地就感觉脑门子撞墙一般，赶紧爬起来，水面刚及膝盖，浅池!好悬，大青包好长时间才消下去，再不去了。

　　夏天游泳，也为凉快。但到“文革”前，就提升至是不是敢去“大风大浪里经受考验和锻炼”的高度了。可要想体验“大风大浪”，就得去海边，那会儿没有旅游一说，一般人去不了北戴河，咋办?按私下大家说笑的，就只能自己“兴风作浪”了：列队推着大标语背着枪在海河顺流而下，标语下面是木排，抓着不动就往下漂;组织人横渡水上公园东湖，游半天站起一看，水面才没肚脐眼。不管咋说，上班游泳，还有上班练歌排节目，不干活工资照发，都乐意，傻子才反对。

　　那时天津市区周边大水坑甚多，都是窑场挖土挖出的深坑。水很干净，就是危险，我犹豫几次，一想我妈就我一个儿子，没敢下。海河里游的人多，河边跟煮饺子似的，也有溺水的，旁人跟没看见一样照游不误，特像《动物世界》角马群过河。原因应该是当时运动不断，把人心都运动得坚硬如石，一说“同情心”都归到资产阶级那边，管好自己就是了。

　　二池离我家近，又安全，天热了我就在这里游，我妈也愿意，一说就给钱。一张票5分，游一个小时。内中浅池深池各一个，深池人少，但得考试：踩水30秒，连续游100米，合格了，在游泳证上盖章，存衣时给条红布带，系脖子上，就可以出入深池了。一开始很羡慕人家系红布带的，练了一阵自己也过关了。又羡慕人家皮肤黝黑肌肉发达，然后就练双杠单杠还专拣中午去游，身上沾水太阳一晒，皮肤由白变红再黑里发亮，就有点结实健壮的样子了。

　　我小时身体不大好，多亏了游泳，渐渐壮实了，后来到了乡下，就受益。我在塞北山区插队，出门就爬山，农活很累，体弱的同学都挣不了满分，我则从第一年干活起就拿满分。

　　村边有条小河，到夏天变成中等的河，发水了变成大河。水退了，在崖下汪出一潭碧水，中午我们就去游泳，当地人叫洗澡。我们知青会游各种泳姿，好看，当地人只会狗刨，但有耐力。只是游泳爱饿，饿了顺路偷老乡黄瓜吃，老乡厚道，知道了，说知青都是孩子，还得自己做饭，不易，吃根黄瓜算啥。我们从天津回来，送去二斤挂面，说净偷吃您黄瓜了。人家乐得不行，说以后大大方方去摘，管够。

　　那时黄瓜不打药，好吃。河水也是清的，喝了不闹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