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60年写作生涯中,交过许许多多诗友,远的近的有名的无名的,但是真正的知音一样的只有一个——我的故乡冶源镇的卢长松。他是一个普通的小学教师,每逢星期六回家,总是拐弯到我家,以诗会友,俩人为诗粘糊在一起,谈啦不完。后来卢兄,在“文革”中丧妻,心身受到致命打击,艰难度日,又要拉吧孩子,生活着实困难。镇里有位年轻的女教师,看上他的为人和才华,主动提出嫁给他,他就是不答应,说:“你年轻轻的嫁给我,会误了前途!”他一口否决了。他,虽然人生路上不顺利,我俩的联系还是很密切的,80年代妻子“农转非”全家进了城,卢兄常常带着诗作进城到我家,一首首念给我听,一首首共同修改,改不完他不走,只有工作单位有事找,才很不情愿的回归。
卢长松干了大半辈社办教师,最后转为公办教师,不久退休。为孙子上中学陪读,也为我们相会方便,进城在三元村租了房子。他身体很弱,因患过腰椎病,去省里动过手术,养了一年才重新站了起来,走路一直很吃力,这并没影响我们相会,三五天就聚一次,我骑自行车到他家,他坐三轮来我家。我们相见各坐马扎,面对圆桌,一杯清茶,谈诗改诗,气氛热烈,谈到深处,忘记时间,忘记吃饭,什么都忘了,就像《警世通言》中“俞伯牙摔琴谢知音”篇所说“知音说与知音听,不是知音不与谈”。我们俩在一起谈诗,家人听不懂,也不理解,就像两个疯子在吵架,只缺打斗在一起了,有人对我说,你当过宣传部副部长、县文联主席,结交过多少名家诗人,参加过多少次全国诗会,已为农家小院派代表,为啥和卢长松这样的普通诗作者,心灵相通,诗韵相合,密切的不可分离。我结交诗友的观点是,不论穷富,不管职位高低,不讲声誉大小,只要爱好写诗,又互相虚心交流,我就诚心相待,不能有丝毫不摆的行为。人的诗才一时看不出来,说不定一个不起眼的作者,将来发展为艾青、贺敬之一般的大诗人。卢长松文学基因深厚,父亲做过秀才,编过《临朐续志》,因此卢兄头脑清晰,聪明超群,能把《红楼梦》大段的背诵,对古诗的若干首能一句不漏地背诵出来。我俩谈诗,我就没这个本事,对古诗背不出几首,对名家的作品记得不是那么清楚,故我对卢兄佩服的五体投地。卢兄可说有大雅之才,自己却非常谦虚,写出的精品之作,登上了中国作协办的诗刊《新国风》、《中国国土资源报》、《山东文学》等,但始终觉得自己没写好,仅选了200首出版《炉渣灰诗集》。实际上卢兄的诗,写得意深韵美,精妙之极,如《春》一首:“老柳举钓竿,垂下长长的柔丝/甩出一河鸭叫”,再如在《春芽》中写道:“也许等待得难受极了,硬顶着地皮往外钻”,卢兄的诗才十分深厚,我觉得是他过早去世,没有来得及发挥出来,很是怜惜。
在卢兄73岁那年,她因体质差,劳累过度,突然病倒了。在他与病魔斗争中,吃着氧气依然写诗,我去看他,还把诗稿念给我听。儿女陪他去省、市大医院治疗无效后,回到县医院,我去探望他,他已经喘气费力,有着奄奄一息的样子。见我去了,似乎有一股神力支撑着他,从病床上挣扎起来,伸出颤抖的手,紧紧握住我的手,说:“我不行了,感谢你这个诗友啊!”又很费力的向儿女交待:“我走后,一定圆我出诗集的梦。你们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我的知心诗友冯恩昌!”说完泪流满面的躺下来。这是两个老诗友最后一次见面啊!这惊人的令人心灵颤动的一幕,让我久久难忘。十年过去了,诗友卢兄一直活在我脑海里,尤其是当我写诗的时候,他就闪现在我眼前,似乎又在把自己写得诗念给我听,激励得我灵感妙生,写出自己喜爱的诗来。诗友,是最伟大的朋友,诗友是人生的知音,我在一生中寻到了卢兄这一个,就非常非常的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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