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创作人生——写民歌的年代

我的创作人生

(二)

写民歌的年代

我在沂山东麓的山村里，教过八年学。这几年，我的业余文学创作，主要是学写民歌。从上世纪1958年大跃进开始，文艺界在全国上下，掀起了写民歌的热潮。民歌是中国民族灿烂文化的一部分，是一种比较好掌握的文学体裁。大多是来自群众生活的通俗易懂的诗歌作品。它思想内容新颖，艺术形式优美，表现了劳动人民改天换地与自然作斗争的雄心壮志，读起来朗朗上口，气魄宏伟，1959年郭沫若、周扬从千万首民歌中，编辑了一本收入300首新民歌的书籍《红旗歌谣》，由红旗杂志出版社出版，在全国影响极大。我读了这本书，受到鼓舞，写了20多年民歌体的诗歌。大约发表了二、三百首，其中有的被选入了省、市、县的大跃进民歌集，其中最好的一首《千万个笑脸发了红》，被青岛《海鸥》采用，被1960年《民间文学》3月号转载，后又被选入《山东三十年短诗选》，是这么写的：“千万口水井，千万条银龙/千万个姑娘来车水，千万条银龙进田中/千万亩麦苗发了青，千万个笑脸发了红”。

大跃进的年份，我在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山村池子教学，写作有较多的业余时间。当时，写民歌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报刊上大量登载，电台有专门节目广播，投稿者都能得到应有的稿酬，《临朐报社》和临朐广播站，用一首短的给5角，长一点的给一元，那时3角钱一把子鸡蛋，稿酬还不低呢。那时我年轻，写作熬夜不在乎，几乎每晚上都点灯熬油到12点。除了写点通讯报道外，大量时间写民歌。由于文学基础差，先写顺口溜式的民歌。投稿方式由近到远，慢慢提高质量，逐渐扩大发表范围。我教学的小山村，离家乡冶源镇尧洼村有近百里路程，回家要经过正在建设的冶源水库工地，经过时看了壮观的现场，感受颇深，便写了一首民歌《水库谣》：“一杆红旗坝上飘，钢筋铁骨筑的牢/哪怕洪水天上来，五湖四海装得了”。这首民歌，最早在《临朐县报》登了出来，见到报纸，我欣喜若狂，写作劲头更足。民歌来自火热的生活，劳动人民建设的第一线，只有深入生活，才能写出好的民歌来。县里组织发动万名青年征沂山，植树造林，绿化荒山，我利用星期天登沂山，观察了热烈的劳动场面，写出一首《治沂山之歌》，报刊、广播都采用了，我这样写道：“脚踏着草墩，头顶着白云/一锨挖个造林穴，一镢刨个鱼鳞坑/满山满岭人纷纷，大山好比鱼一根/自古以来光秃秃，七天长出一身鳞/一滴汗来一个坑，万滴汗来修塘坝/一滴血汗一朵花，遍山要开幸福花。”当时写的民歌，有些夸张，虚的东西多，但主题和反应的精神，是很健康的。

大跃进民歌，同其他体裁的文学作品一样，涉及的生活面很宽，也很深。全国上下各级领导和文艺部门，都非常重视民歌创作，省、市文联、我县文化馆，都专门出版民歌选集。我写的《姐妹学文化》被选入了《山东民歌选》：“牵牛花，爬篱笆，姐妹地头学文化/棉花开花一片白，姐妹比赛看谁快/绿枣子，树上挂，姐姐字字记住啦/堰边青草绿莹莹，妹妹学字想的清/白杨叶，哗啦啦，姐妹学会一十八/妹妹喜的拍手了，姐姐采朵野花头上插。”山东民歌选，是被誉为“孩子诗人”的省文联副主席苗得雨，编辑出版的。我写民歌，那时的山东青年报社对我重点培养，我寄去一卷卷的民歌，编辑同志耐着心烦一首首都看，并且每信都回，毫不客气的指出缺点，然而每次都给用几首，共用了不下七八十首。我在省级第一次发民歌，就是山东青年报，题目是《编提篮》，这样写道：“金柳枝，银柳条，一队队员编提篮/金提篮，银提篮，用它担粪进农田/粪蛋蛋，珍珠串，庄稼吃了长竹竿/竹竿顶上结金蛋，摘来摘去摘不完。”我觉得这首儿童民歌，就是现在来看，内容是好的，质量也是高的。在我的创作生涯中，开始就遇上了具有伯乐精神的山东青年报的编辑，我太幸运了。它使我的诗歌创作，开辟了新路子，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我一辈子忘不了山东青年报对我的栽培和帮助。经过1958年的写作锻炼，我写民歌的水平不断提高，生活面广，挖掘深了，诗句越来越凝练新鲜，《山东文学》杂志办的《诗歌画》，拿我当重点作者，曾为我出过专门彩版，登载了《挖湾泥》、《绣花》、《比赛》、《老爷爷跳舞》、《浇麦谣》5首诗，其中《绣花》一首写道：“锄是绣花针，地是绣花房/姑娘两手巧，麦田绣花忙/绣得麦苗绿闪闪，绣得麦海起波浪/绣得麦花白晶晶，绣得麦穗比辫子长。”这首诗在读者中影响很大，到处传诵，我的许多朋友，见面就说：“老冯的诗，麦穗比姑娘的辫子长!”

民歌，最贴近群众的诗歌形式，是人民的声音，战斗的号角，确实符合毛主席的文艺方针，文艺是为人民大众的。它的最明显的特点，是气贯长虹，壮志凌云，很有气势，直接抒发人民大众的豪情。再是，民歌的语言通俗易懂，朗朗上口，鼓舞人心，好记好背，虽然有任意夸大现象，有些诗句缺乏真实感，不过这与当时的形势，人们的思维方式有关。思想艺术结合好的民歌，是很有价值的一种文学体裁。回顾起来，我写民歌，感受很深，为我的文学创作，奠定了坚实基础，对自己成长为一个诗人，起到了强烈的助推作用，就是诗歌发展到现在，也含有民歌的营养成份，一些读者公认的好诗，仍闪耀着民歌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