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早餐

早餐，在农村叫吃早饭。每日天刚放亮，宿在村中高树上的鸟，鸣唱几声，一家家的大门吱扭吱扭开了，早起的农家大嫂准备做早餐了。有的提着篮子去村稍自己的小菜园，摘紫莹莹的茄子，头顶小黄花的黄瓜，拔几棵碧翠的芫荽，也许摘一把朝天猴辣椒，一会儿就满载而归了。 也有的大嫂或村姑，跑到街头寻“豆腐西施”，割一块热乎乎的豆腐，如果这天家里来客人，还要买一包袱高桩馒头。在农村做早餐有个好处，一切都是新鲜的，有天籁之纯净。当东方旭日冒红，霞光金丝般射向村庄之时，那一个个小院的屋脊上，蓝色的炊烟袅袅升腾起来了，在万里无云的蓝天描绘着农家最美的生活画卷。

农村和城市不一样，特别重视做好早餐。这是每个人肚里的根基，靠它发芽生一天的力量，去做一些沉重的劳动。庄户人每天都要早起出坡干活，送粪、刨地、除草、播种、收庄稼，干哪一样也得动力气。太阳爬上东山一竿子高时，在坡野干了一早晨活的人们，便回家吃早饭了。女人们也按时把餐桌摆下，等着出坡的人了。一般人家的饭菜有，热气腾腾的小米绿豆粥，刚摊的蜡黄玉米煎饼，菜肴不多，炒茄子、炖吊瓜、鸡蛋皮拌黄瓜等，三两个就够了。有的人家头两天准备下野菜，清晨吃顿小豆腐，多数人家备下小咸菜碟儿，常有香椿、白菜芽剁成末儿，加醋、酱油搅拌的小咸菜，吃着鲜气有味道。这扑实新鲜的早餐，太打动人的馋虫了，尤其是出坡干活回来的小伙子，肚里饿得唱二簧，回来洗把手，坐下就狼吞虎咽的吃起来，稀饭或小豆腐一憋气就喝上一碗，卷起一个煎饼，三口两口就进了肚，小伙子的饭量也实在大，母亲或嫂子刚摊下的煎饼，一顿就吃七八个。吃了这样鲜美的早餐，出坡干活也似猛虎下山，劲头大得很。农家这简便朴实的早餐，我从小就爱吃这玩意，香甜得不得了，在人生历程中，伴着岁月推移走了一圈，如今老了，八十多岁了，仍喜欢吃这清美的庄户饭。

我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尝到了农家早餐的清新美味，还有说不尽的幽雅风趣。到了农村的大忙季节，为了珍惜劳动时间，家里做饭坡里吃。春耕时节的坡野饭，我观察过，品尝过，觉得这是人间一幅很美的春耕画图。记得童年时代，早晨，爷爷、父亲、叔叔等，在南山坡刨地，人人使劲抡银光闪闪的大镢头，连续大干两个小时，身上大汗淋漓，肚里饿得咕咕叫，谁不盼早餐。这时，母亲挑着饭担迎着朝阳上山来了，走到地头放下担子，高声喊：“吃饭了!”，爷爷下了命令，大家就着山泉水洗洗手，靠近饭摊蹲下吃起来。吃得那神速，那甜美，那浓浓的情趣，令我实难形容。父亲去山堰边采来一缕野韭，一把香椿芽，还有一把花椒芽，交给母亲放蒜臼里(有备带来了)，捣成泥，卷煎饼吃，那麻辣、清香、新鲜的味儿，在多么高级的宾馆也难寻。我吃过几回坡野饭，同样的饭菜在坡里吃，和在家里吃不一个味道，吃着格外鲜美，饭量也大，感觉十分舒缓而甜美无限。

农家的早餐，我认为是人间最美的饭食。特点是纯而新鲜，各样蔬菜现吃现采，常常是家庭主妇亲采亲做，做出来全是原汁原味的东西。我在想，人们都在养生，吃什么最有营养?我从小就爱吃庄户饭，如今站在老年高龄的角度上，有感而发，还是吃新鲜美味的庄户饭好。农家的早餐，就是人间最美食品的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