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这个菜肴人们很少食用。它却在我脑海中,留下了人世间一道最香美的菜肴。那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我住在县委家属院里,来客人都是自己下厨做菜,主菜也是最高档的一个菜,就是羊肉炖豆腐。一盆羊肉豆腐汤,招待客人来八方。我在宣传部工作,又搞业余文学创作,五湖四海的朋友来得多,但我最要好的是本地诗文之友,哪位写出好作品登上了重要报刊,或得了奖,我表示祝贺就请他们来我家一楼小院,赴宴贺喜。其实宴席很简单,几个小菜加一盆羊肉炖豆腐,饭食是金黄的玉米煎饼。就这么简单的宴席,人到的特别齐,凡接到通知者无一不到,一人一碗热气腾腾羊肉豆腐汤,喝的是临朐串香白酒。从举杯开始,看热闹吧,发言挨不上号,就像喜鹊窝捅了一竿子,喳喳喳,像在打山仗。喝起热乎乎的羊肉豆腐汤,人人都说香,美得脸上皱纹都闪光,鼻子尖上冒汗珠儿,吵吵闹闹的话说不完,一直闹腾到半夜,我不宣布罢手,还没一个人打退堂鼓。有人说,聚会喝着这羊肉豆腐汤,真痛快,真有滋味,比在大宾馆赴宴强多了。

这羊肉炖豆腐,我在童年时代就爱吃得要命。那时在故家,爷爷是庄户厨师,做得菜肴很好吃。他赶集割来一块羊肉,早晨去村街寻豆腐担儿,割上一块出锅不久的豆腐,把羊肉切好放砂锅里慢煮,直至咕噜大半上午,把煮熟的羊肉切成块,重新放进砂锅加豆腐再炖十几分钟,然后放入葱丝、姜末、芫荽,浇上米醋,撒上胡椒面,即可食用了。那红白相间的一小碗,那鲜美,那清香,喝起来麻、辣、酸、香各味俱全,那红的羊血,白的羊肠,红褐色的羊肉、羊肚,和白白的软软的豆腐,相拥在一起成为浓浓的汤,喝得我舒舒服服的迷迷的醉了。我常喝一碗不够,耐不住的再来上一碗,喝着汤吃上一个母亲摊的蜡黄的煎饼,才十分满足的住手。吃这个菜肴多了,我也慢慢学会了做工,进城工作之后,交友免不了设宴招待,因而常有相聚的场合,去宾馆、招待所咱吃不起,自己动手筹宴倒成了习惯。在文学创作方面,我开始的早一些,发表的作品也多,有许多作者拜我为师,来我家相聚的机会也就多了。住在城里,办个小小酒席可说举手之劳,每逢约好我就去肉店,割一块羊肉加一些下货,喊住街上敲梆子卖豆腐的人割上一块,拿回家让妻子先煮上,下班后刀剁案板一阵响,宴席很快就摆上了。一大盆汤肉俱佳的羊肉豆腐,散发着浓浓清香,有时拿下瓶杏花村汾酒,有时喝瓶杜康,诗友们来我家都很实在,肴尽管吃,酒尽情喝,话语滔滔地说,说下了道也无妨,人人吃喝起来猛似虎,说起话来浪打浪,真是热闹非凡极了。
几十年过去了,我也老了,忆起那时的羊肉炖豆腐,就回香不尽,心情爽快。这一道菜,拿到现在算不上名吃。但我觉得它制作简单,必须是放牧羊的肉,是好大豆做的豆腐,各种料子也必须是原汁原味的。人到晚年,喜欢吃庄户饭,煎饼小豆腐,小米绿豆饭,已是天天离不了的食中宝,可有时回忆过去的岁月,也多么期盼再吃一顿当年那样香醇的羊肉炖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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