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期北京市民政局联合多部门公示了《北京市养老服务专项规划(2018-2035年)》(草案)。
在该规划中,笔者比较关注的是这几点:
第一,实现养老服务就近可及和“可预期”
这点是笔者认为该《规划》中最大的亮点,“就近可及”是养老服务提供的基本要求,并不是重点,而重点在于“可预期”上。
笔者这些年经常与老人、子女、服务机构、政府监管部门交流养老服务产业发展问题,因此也形成了一些对产业发展的看法。
为什么会特别看重“可预期”这个词呢?
因为在无数的沟通、调研中,笔者感觉到普通的老年人、子女对老年生活是比较迷茫,认识比较单一的,老人们总是一句话:“最后动不了,我就去住养老院,不给子女添麻烦”;而子女们,特别是家中有需要照顾的老年人,都感觉到负担很重,但又不想父母去养老院“受罪”,处于孤立无援,又无法摆脱的困境。在他们眼里,所谓养老,就是老了动不了了,没人管,管不了了,就去养老院。
但与此同时,近些年养老领域频繁出现各种热词和概念,比如:居家养老、社区养老、医养结合、家庭照护床位、喘息服务、时间银行、以房养老、旅居养老、候鸟式养老……更多的只是停留在个别地区、停留在政府部门的汇报稿和媒体的新闻稿上,老人们、子女能够真切感知的少之又少。
笔者在和同行交流时,经常拿教育体系和养老服务体系做比较。
一个孩子从降生到完成学业走上工作岗位,他每一步该怎么走,什么年龄阶段该得到什么样的教育,都是非常清晰的,虽然社会上从低到高、从廉价到昂贵的成长方式眼花缭乱,但成长路径是明确的,只是需要家长和子女根据家庭经济条件、个人意愿选择即可,不存在“不可预期”的情况。
但是养老就不一样了,绝大部分老年人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养老,老了以后遇到问题该找谁解决,老年生活是不可预期的,子女不在身边怎么办?临时出差了怎么办?得重病了怎么办?下不了床了怎么办?没有钱了怎么办?一切都是“问号”,自己不知道,也没有人能告诉老人。
所以很多老人的结论就是,子女在身边靠子女,子女不在身边就凑合过,实在不行了就去养老院,养老院成了可怕的生命终点,而漫长的老年生活成了深一脚浅一脚,充满隐忧和未知的不归路。
这,就是当前养老服务的“不可预期”性,也是养老服务体系还很不完善的体现。
那什么时候算是养老服务体系完善了,养老服务变得“可预期”了?
我想,最起码应该做到,退休了以后,可以根据自己的经济条件,家庭状况,预期到可以过上什么样的老年生活,出现问题该如何解决,谁来解决,怎么解决,直至生命的终点。
这就是“可预期”。
这条路还很长,做到“可预期”,一方面需要养老服务体系不断完善,服务不断丰富,商业模式不断打磨成熟;另一方面还需要政府、全社会加强宣传力度,广而告之,让养老服务体系成为每个老人,每个子女都了解的事情。这样我们的养老服务体系才能走上良性循环的轨道。
第二,至2035年基本养老服务100%覆盖老年人群
十三五期间,政府一直在大力推动养老服务体系的建设,投入了大量的资金用于各类基础设施建设和购买养老服务,有关政策更是一直在降低养老服务准入门槛,吸引社会资本参与到养老服务体系中来,构建市场化、商业化为主导的养老服务体系。
但是,从全国范围看,养老服务的覆盖面依然很窄,政府购买养老服务主要集中在占比很少的特殊老年群体之中,比如:高龄老人、特困老人、独生子女特殊情况老人等。大量的普通老年人所能享受的养老服务非常少。
国家虽然一直在大力推动社区养老,社区养老服务中心、老年驿站等服务场所大量兴建,但这些设施普遍存在定位不清、服务项目单一、盈利模式不成熟、经营企业主动性不足等问题,覆盖的老年人群也非常有限。
一些城市虽然开展了“长护险”试点工作,一定程度上解决了半失能、失能失智老年人的养老问题,但受资金来源有限、基数较小等问题影响,存在覆盖面小,服务持续性差,无力大规模拓展等问题。
所以,北京设定至2035年基本养老服务达到100%人群覆盖,是一个很高的目标。
随着2021年开始的老龄化加速阶段的开启,建国后第一波生育高峰人口到2035年基本上将步入70岁以上这个开始大量需要养老服务的阶段。如何做到100%基本养老服务覆盖,是考验北京市政府的重要课题,这不是随便拿嘴说说,喊喊口号就行的,这是在制度、资金、人才、技术、模式、体系、监管等多方面的共同努力,立即行动,广泛布局,才能达成的目标。
北京市政府如何实现这个目标,个人认为还需要有些深层次的改革才行,我们拭目以待。
第三,明确养老床位包含“家庭照护床位”
笔者一直认为,养老领域存在两个市场:老年消费市场和养老服务市场。
我们现在商业化做的很好的、企业有意愿大力投入的主要是老年消费市场,比如:老年人旅游、旅居、各类消费品购买、社交活动。。。。。基本上属于老年消费市场的范畴,老年消费市场更多的是关注活力老人,这类老人有时间、有消费欲望、身体状况较好、有较为充足的精力。
而养老服务市场真正的服务对象是半失能、失能失智的老年群体,特别是在“9073”结构中占比最大的居家老人。
受传统思想、生活习惯、经济能力等方面的影响,更多的老年人即便是已经开始逐渐丧失了生活自理能力,但依然坚持在家中养老,而“家庭照护床位”正是解决这些老年人养老问题的方法。
去年的国办发【2019】5号文提出了要“推广物联网和远程智能安防监控技术,实现24小时安全自动值守”;民发【2019】88号文提出“探索设立 ‘家庭照护床位’……”。正是从国家层面上明确了居家养老服务中“家庭照护床位”模式的重要性,以及指明了要充分利用“新基建、”“智慧养老”有关技术和产品,有效支撑“家庭照护床位”服务的开展。
上述文件发布之后,越来越多的地方政府开始重视“家庭照护床位”的重要性,广州等地率先开展了试点工作,更多的地方将该养老服务模式写入了地方性养老服务“条例”、“实施意见”之中。希望在有关政策的推动下,“家庭照护床位”能够真正被人们所了解、所接受,并得到养老服务企业的普及,从而构建起稳定的、持续性的居家养老服务体系。
以上,就是对《北京市养老服务专项规划(2018-2035年)》(草案)的一些看法。总体来说,这个草案的立意和目标是非常好的,但想要实现,还需要政府、企业、老年人、子女密切协同配合,在政策、资金、技术、模式等方面不断磨合、完善,才能构建起完善、成熟的养老服务体系,实现规划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