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本《中国百家乡土诗选》是1990年由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主编是中国乡土诗人协会会长、《山东文学》原副主编、著名诗人苗得雨,我同他有着60多年的友谊来往。当年他把这本诗选寄给我,我几乎高兴的跳起来。这本诗选是中国乡土诗人的作品精粹,诗人全是写乡土诗的名家。书自到手以来,我一直放在书斋案头,经常翻阅品读。阅读越有味,越读对它理解越深。结合当今的乡土诗分析来看,我认为乡土诗,不仅仅是写农村的诗,苗得雨在《诗选》后记中说:“乡土不等于乡村。包裹乡村,不尽乡村。乡土气息,国土、民族之土,东方文明之土,脚下生活之土。”乡土诗的含意很广,土地田园,祖国山水,凡从土里长出的东西,都有乡土之魂,乡土之韵,写这方面的题材,抒这方面的情感,写的都是乡土诗范畴。苗得雨由写乡土诗的孩子,到专写乡土诗的诗人,直至担任中国乡土诗协会会长,是个地地道道的乡土诗人。他出版的主要书籍,也说明这个问题,《旱苗得雨》《青春辞》《沂蒙春》《解放区少年的歌》《銜着春光飞来》《怀揣祖国地图》等20多部选集,都是他乡土作品的代表作。他有句名言:”世上,人间一切美的事物,都从土中产生。”他是乡土诗坛的顶梁柱,去世后特别让我怀念,所以在不断读他的诗中得到美好教益。
上世纪50年代,乡土诗的发展速度快,人数多,发表的数量大。1980年5月,我出席了四川乐山诗会,到会的全国一百多位诗人,写乡土诗的最多。星星诗刊为临朐出版的《山东临朐县诗歌专页》,登了10位诗人百首诗,全都是乡土诗。说起来,山东、潍坊、临朐,都是乡土诗的根据地,许多名家的乡土诗,不少的在这里发芽,开花结果,就说临朐的一些老诗人吧,五六十年代就成了著名乡土诗人,再后一点八十年代前后,诗人们写的诗现代味强烈了一些,可仍然属乡土诗。乡土诗有乡土气息,不等于土的低劣,不等于无崇高思想境界,甚至不等于土,许多写山水园林的诗,读起来觉得土吗?是高雅,不是土。诗选中,诗人方冰有一首《秋深了》这样写道:
每夜在窗前唱歌的那一只蟋蟀,
进到我的屋里来了。
——秋深了!
透明的夜啊……
月亮照着我的遥远的梦,
照着山岗上那一棵挺拔的老枫树,
像火焰!
这首诗读起来,非常清雅,含蓄、意味深长,哪有土味的感觉?可,它是一首乡土诗,写得好的乡土诗。同现代的乡土诗相比,不觉得土和陈旧,仍是一首具有时代风采的好诗。
乡土诗不好写,首先要有新的生活,不是凭空想象就能写出来。不管是写田园生活,山水风貌,都必须在观察生活中,有新的发现,写起来有创新。它的鲜明特点是,具有新鲜感,又有时代感,还要有美的语言。乡土诗的风格,着重体现在田园新风之中,大量的质量高的诗,多数都是乡土的田园风格诗。唐宋诗词也好,现代新诗也好 ,全都充满田园风味。明代散曲家冯惟敏,写的《海浮山堂词稿》,首首都是田园风味诗,既有乡情又有美的韵味,既通俗耐懂,又寓意深远。如他在《喜雨》中写道:“初添野水洼,细雨茅檐下,喜梵梵遍地桑麻。消灾不数千金价,救苦重生八口家。都开吧,乔花豆花,眼见的葫芦棚结了个赤金瓜。”这首诗写了大旱之年,农家遇喜雨情景,是乡土诗中出类拔萃的一首田园诗。这诗的风格,新鲜、爽朗,有着直抒农家乡情味。诗的语言似行云流水,顺着人的快乐情绪流淌出来,反映了农家真实心音。乡土诗发展到今天,它的田园风格,优美韵律,是不能改变的。我写了60多年乡土诗,一直坚持到底,学习冯惟敏散曲的风格,大量写了农家新生活的变化,追求短小精彩,韵味悠长,已出版9本乡土诗集,全是田园风格的乡土诗,体现了自己的风格特点,尽管有些诗写的不那么好,可是从我的诗国里流出来的,首首有着我独有的风韵。
《中国百家乡土诗选》出版30多年了,尽管有些诗人离世了,可他们的精美乡土诗,至今在我眼前熠熠闪光,令我百读不厌。它仍然是我写乡土诗的一面镜子,经常读一读,照一照,使自己的乡土诗不断提高和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