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乡土诗的通俗说起

不少读者认为，乡土诗都是通俗的，易读、易懂、易理解，有的唸起来就像顺口溜，唸完了也就完了，心里留不下什么东西。很多人学写诗，先写乡土诗，觉得写起来容易，语句顺溜就行。1958年，我开始学写诗，正遇上流行大跃进民歌，就很轻松愉快地写了起来。主要表现是，见什么写什么，写实不写虚，不喜欢长短句，多写四句六句的，顶多十句八句，句子一般长而且押韵。写出来，只要符合这些条件，就心满意足了。如我写的诗，第一次变成铅字登在临朐县报的《水库谣》：“一杆红旗坝上飘，钢筋铁骨筑的牢/哪怕洪水天上来，五湖四海装得了”。这是一首歌颂水利建设的民歌，登出来影响还不错。过了几年回头看，小诗写的够通俗了，政治内容也很好，却诗意深度大大不够。我逐渐认识到，写通俗乡土诗，不是顺口就行，不是用简单语言表达出来就行，也要写出美的意境，很高的思想性，新鲜的感人的含蓄性。乡土诗也要发展提高，在通俗风格中，提炼出高水平艺术之花。

诗是文学作品中最高雅的，有着最精炼的语言，思想的概括力超越了任何一种体裁的作品。通俗是乡土诗的主要特点，也是它的精美风格。自古以来的经典诗歌，多数是通俗的，如唐宋诗中，孟浩然的《春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这首诗通俗又朗朗上口，小学生都背得很熟。不过，通俗诗不等于含意不深，就拿这首诗来说，含意深得许多名家解释不透。我走进诗歌之门后，几十年一直写通俗诗，当年《星星》诗刊，设了通俗诗专栏，还首先为我发表了通俗组诗。这意味着，我写的诗乡土味很浓，确实通俗易懂。《绿风诗刊》，曾发我一首诗《吊瓜》：“一只黄狗，被绿绳儿牵着/横卧屋面，睡得十分香甜。”这首小诗，通俗的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是一首好诗，觉得太浅薄了。可许多读者，反映写的很好，不但形象化，而且有新鲜感。在写乡土诗的实践中，我琢磨出了它的长处和其他诗无法具有的特点。写诗做文都是给人看的，发表出来多数人看不懂，读者就不愿读了，无人读又有什么作用呢？通俗诗又加新鲜的田园风格，对读者有着很强的吸引力，容易读进诗的灵魂，吸引新的人生启迪，教育作用就大了。我的前辈明代散曲家冯惟敏，写的全是通俗诗，我从中学毕业后，就喜欢上了他的诗风，学习他的田园风格，倾注体验农家生活，写反映农民心声的乡土诗。逐渐地抛却了顺口溜，押韵对仗字句一样长的约束，慢慢的写起新诗来，这样更便于挖掘乡情生活，使通俗诗不过于“通俗”，而有了一些新生活的“洋气”，形成了一种适合读者的新颖格调。语言变得读起来不土，更不让人读不懂，而是清新的读者喜欢的语言。

通俗是诗的情调和风格，不是原来的庄户话，而是作者加工润色后的话，是行云流水般的表达十分清晰的话。如唐代诗人王维的两句诗“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完全是通俗的语言，但无丝毫土味，觉得十分高雅，流传久远而保持鲜活，诗越通俗越发难写，越发含意久深，越发流传深远。诗的通俗，是个需要研究的大课题，让我们在诗的发展中进一步加深理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