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明善先生二三事

　　我的恩师、津沽著名书法家余明善先生，一年前已归道山，老人家平静安详地走了，没有悼词及追悼会，他悄然而逝、远离尘嚣而去。

　　我认识先生还是1961年在天津二十六中学读书之时。由于自幼爱好书法，经班主任赵梦林推荐，拜学校历史教研组的余明善老师学习书法，从此与先生结下了四十余载的师生缘。拜师时见到的先生：四十多岁，瘦小的身躯，微驼的后背，南方人特有的脸颊，双目炯炯有神，一口洪亮的皖南口音，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式家做便服，显得学究味很足，平易近人又略带威严、神秘……拜师、见面后，先生很高兴，看了看我的“习作”，语重心长地说：“学习书法太好了，但学习书法要练基本功，一定要肯下笨功夫，苦功夫，要从临名帖入手，你写的东西尚缺乏基本功，从今天起，每天都要扎扎实实地临帖，要肯于吃苦，你做得到吗?”我连连点头答应：“做得到，做得到!”随后，先生看了看我持笔的方式，告诉我：“持笔要指密掌虚、笔正腕平、手指一分开气就断了……”又在纸上做运笔示范：如横怎么起笔，什么叫一波三折，写时注意什么等等，不厌其烦地边讲边示范，不觉已两个小时了。这拜师兼第一课的生动场面，至今记忆犹新，这是我受书法启蒙教育的第一课，它奠定了我终生学习书法的基础。在上中学的几年中，我每天都利用课余的时间来到先生的办公室或家中学习书法，先生每次都认真地看我的临帖作业、详细点评。看到我写的较好的作业时，他笑眯眯地举着作业欣赏，连说：“这篇写得不错，不错”。对不足之处一一指出。此外还循序渐进地讲书法知识，每星期都当着我的面写一篇临帖示范字，几年中先后为我写了大仿、榜书、小楷等临帖内容，款式也随进度变换，使我在中学的几年中，不间断地得到了先生的亲传。1963年，学校举办首届师生书法展先生用自己买的宣纸并辅导我以“高贞碑”笔意，写成2×4尺的书作参展，当书作悬挂在礼堂展出并受到师生好评时，先生脸上洋溢出的喜悦成为我永恒的记忆。

　　先生自从我拜师时的中年起直至老年，经常出入的是图书馆、古籍书店及文史馆。步入晚年后只要走得动这些地方也常去。就是在唐山大地震波及天津时，先生临时住在地震棚中，还坐上火车到洛阳，去看望老师的同时在河南博物馆翻览了魏晋碑帖拓片三千余种，潜心研究了多日。授课之余或在家中也是手不释卷，从不闲着，不是看书就是写字画画。记得1984年深秋，一个细雨绵绵、天气阴冷的下午，我正在家中睡觉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开门一看是先生和师母李文毅老师，我望着他们那瘦弱、苍老的身躯、湿漉漉的双脚很是吃惊，请进屋后才知道，老两口是到东门文庙图书馆查资料顺便到我家看看孩子的。当老两口冒着雨打着伞步履蹒跚地离开时，我望着他们的背影远去真是百感交集。

　　在以后相处的日子里，先生不仅仅教我书艺，还不止一次地教导我如何多学些书外功、国学，尤其是学习如何做人，先生还赠送我一本他用毛笔小楷书写并出资印刷的删节本“人谱”。印成的删节本“人谱”长达一百八十多页，四万多字，目的是让我去学、去悟“做人之道”。先生还经常以古人的名言教导我：“写字要甚敬，非为字好，即此便是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