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村上当半农半医的时候，和女知青珠珠很要好。珠珠是女知青中岁数最小的一个，是自愿来农村插队的，听说还写了“血书”!珠珠不怕吃苦，和村上的社员一样在黄土里刨食，在水渠里洗澡，在大锅里煮饭。珠珠聪明伶俐，性情开朗，动作快捷，没有一般少女的忸怩，她看人时总是向上一挑眉梢，眼睛显得又亮又美丽，我很喜欢她。因此在她看病的时候，我特别上心，并且常给她送些小吃和书刊。珠珠对我也渐渐地产生了好感，常和人夸我医术高明，善解人意，人长得好，还能绘画写文章。珠珠有病没病总往医疗室跑，我也常约她晚上到龙凤新河长堤上走走，或带她坐船到运河东岸去看野台子戏。没有熟人的时候，我们就把手紧紧地拉在一起。
就在我和珠珠想要把那层“窗户纸”捅破，要成为公开恋人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落在了我的头上：我的一个叫憨哥的铁哥们儿找到我，闷着头对我说：“柯兄，我实在憋不住了，才来找你，我要和珠珠好，请你给做媒!”我听了憨哥的话，心猛烈地战栗起来，竟有这样的事!难道他没看出我和珠珠的关系?憨哥见我不言语，又说：“柯兄，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你就去给我说一说吧!”我说：“这种事还是你自己去说吧。”憨哥说：“我不敢说呀!”我问：“她对你好吗?”憨哥来了精神，说：“好，好。每次她从津回来，都要送我一些好吃的，还常冲我笑。”我知道，憨哥心地善良，又有把子力气，挖沟、锄地、收麦一些重活，常帮助珠珠完成;珠珠感激他，有所表示是理所当然的，但那不是爱情啊!可我不能往憨哥头上泼冷水，憨哥是我难得的好友：我读初中时没有自行车，家离学校5里地，每天上下学都是憨哥用自攒的自行车驮着我;那年用“钻网”到龙凤新河捕鱼，我拉着钻网的一头儿横跨水面，就在我快到对岸时，突然腿肚子转筋，眼看就要下沉，是憨哥奋力把我救上了岸;后来我到外地上学，每逢天气不好，憨哥都要用水桶把我家窗前的水缸挑满水(当时农村没有自来水)……我想：自己无论多么痛苦，也要为憨哥说一说，何况我和珠珠也没定下来。
当晚，我心神不定地找到珠珠，珠珠的眼睛是那么锐利，一见面就对我说：“我看你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我默默地点点头。珠珠牵过我的手，低头笑笑接着说，“我知道你要对我说什么，你早就应该对我说!”我鼓了鼓勇气说：“憨哥是个好青年，他说他很爱你，他想跟你好!……”珠珠惊得“啊”了一声，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嘴里小声嘀咕：“竟是这样!……”很快，她又爽朗地笑起来，对我说：“那是不可能的事，我心里的那个人，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吗!”她说完，使劲儿捶了我一下，跑开了……很快，憨哥知道了我和珠珠的故事，虽然遇重活儿照样帮她干，但忍痛不再追她;而珠珠则因我和邻村一个女孩的密切接触不再理我，但我发现，她的心里一直有我。其实邻村那女孩是我的病人，她患的是“轻度躁狂抑郁性精神病”!……
后来珠珠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然而她却快要走了：3年多来，珠珠在农村的表现异常优秀，早已取得贫下中农的“合格证”，她被推荐到外地上大学了!临走那天早上，她跑进医疗室，惆怅地望着窗外，半晌，跳上等在门外送她去火车站的“双排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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