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雏鸡

雷声滚动，银壳炸裂，一只有着黄绒球似的脑袋的生灵，进入春光明媚的人间。撑裂所有困扰和束缚，在母亲的热炕头上，挺立起雨红色的爪，振颤着翅膀，吱吱吱——发出对母亲的呼唤，黑色的老母鸡，咕咕咕——把孵出的十几只幼雏，集合在自己的大翅膀下，传递着初生的新鲜的母爱。这是当年母亲，以自己养的老母鸡，孵雏的动人情景，也是春光抚慰心扉的动人一幕。伴随着科技的发展，如今有了农村孵雏场，有一排排整齐的电孵箱，一次就孵出成千上万的小鸡雏，供人们购去喂养。可在我的印象里，那老母鸡孵雏的画面，一直闪耀着奇彩异光。

记得小时候，母亲的小雏鸡，长到小拳头一般大，遇上好天气，就叫我拿根秫秸秆赶着，去村南小河畔的柳林里放牧。在河畔的沙土地里，老母鸡咕咕嗒嗒的领着它的孩子们，悠闲地寻觅草叶上的青虫儿，稳步儿走在前面，时常回头顾盼，有时抖抖翅膀，数点一下十几个孩子够不够。小家伙们，一个个如滚动的小太阳，蹦跳着撒播金色的春光，与脚下闪光的砂砾相映，显得辉煌而俏姿妩媚。有一只比鹅蛋大不了多少的雏鸡，在一棵青草的叶儿上，发现了一只一纵一纵正在爬行的青虫儿，伸着黄嘴儿刚要啄，那虫儿似乎惊觉了，身子一抖掉在了地上，变成了一个圈儿，这小雏鸡吓坏了，“吱吱吱”没命地叫喊起来，老母鸡听见赶过去，把虫儿啄上嘴，又递给那只小鸡吃了。小鸡恣得蹦了几蹦又去捉虫儿了。我赶着鸡群，沿着小河畔的柳荫，沐浴在花花淡淡的阳光里，承受着春风温柔的祥和的抚慰，聆听着剪柳春燕的鸣唱，观望着鳞鳞春水里，鱼儿跳龙门闪耀着金鳞，时而欣赏着河坝路畔，那荠菜、苦菜、苜蓿、藁本、萋萋菜等，野花儿的美姿艳彩，霞光俏影，还有那正在绽苞吐穗的柳条儿的鹅黄抚肩舒颊，让我感受着春天浓浓的气息。呵，在妩媚春光里放牧雏鸡的时光，真好啊，我心里甜甜的醉了。

天东南晌了，我把鸡群赶进一方白亮细软的沙滩，让它们休歇一会儿。老母鸡和雏鸡们，走在丝绸一般的地面上，印下一行行清晰的爪印，宛若排列整齐的诗行，溢发着淸美的诗韵。老母鸡趴卧下来，咕咕咕咕招呼它的的儿女们，绕在它的身旁，在春阳照射的温柔里，渐渐入睡。十几只小家伙，身子如金色球儿挤在一起，就像人们说的珍贵的元宝，在抖动，在闪光，由于这些小不点儿，是幼禽，有着爱动的习惯，有的沉睡了，有的稳不住，不时发出“吱吱”的声音。我静坐于柳丝下的沙滩上，精心地欣赏着这母爱的生活之甜美，我想到了人，想到了人间的每一个家庭，都应当像老母鸡育雏一般的构成人间的和谐，这是多么高尚的母子相恋的场面。和煦的春风，柔柔的拂动着我的发丝，清爽的暖意浸进我的心扉，可我未生丝毫的睡意。太阳转向中天，老母鸡一声招呼，雏鸡们都醒来了。我伸手折一根柳条，拧成口哨，“呜呜呜”的吹着，赶着鸡群，凯旋而归。

童年，如此的生活亮点，在我的记忆里，成了梦中永不消失的屏幕，一直闪在脑际，到了上世纪80年代初，农家实行家庭承包制，开始富裕起来，这样的人生美景，又一次触动我时，灵感顿生，写下一首《雏鸡》小诗：

春梦

吐出一团嫩黄

在眼光里

振颤

摇荡

伴着幸运的突破

滚动

鸣唱

雨红色的足

第一次跳跃

把生活的序曲弹响

呼唤

追求

衔来了生命的曙光

在农妇

心的稿笺上

印下春天的小诗几行

这首小诗，曾被《星星》诗刊采用，并获奖。每年到了春孵季节，在我脑海中的舞台，便上演童年放牧雏鸡的故事，成了我一辈子，不能忘怀的最美的人生情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