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呼噜,呼噜……从俺家小院的东厢房里,传出响亮的石磨之歌。这是母亲和妻子,在套着毛驴磨面粉。一到冬日,我家就在沿街的两间屋里开起馍馍房。爷爷、父亲、母亲、我和妻子,都要参与卖馍馍的买卖。在周围庄里,冯家的高桩馍馍早已出了名。全家人有分工,爷爷掌舵,父亲挑担儿下乡出售,母亲、妻子专管磨面粉。我家大门上,贴着“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的红纸黑字的对联,厨房的炊烟,每天黄昏时分就开始升腾了,晚上蒸五六锅馍馍,第二天很快就出售净了,买卖做得红红火火。
小毛驴拉着一盘石磨,呼噜呼噜的转圈,那提前泡过晾干的麦粒,从磨眼里流进磨缝,经过旋转几圈,洒进磨盘。母亲和妻子不停的罗面,时间长了俩人都沾上浑身面粉,连黑发都变成白发,很像白衣天使,也似舞台上的白毛女。这活干得很紧张,需一遍遍的磨,一次次的罗,直至把面罗进盆里,只剩褐色麸皮,一天下来累得腰痛腿酸,第二天早饭后,婆媳俩再套上毛驴磨起面粉来。呼噜呼噜的石磨之歌,要连续高唱一冬一春,供给馍馍房专用。干到停止营业,这石磨要磨五六千斤面粉,它的功劳很大,成为俺家做生意的功臣。
在我的家乡,冯家的高桩馍馍,那时的名声很大。原因,一是面粉磨得好,又细又白属高档精粉;二是做工好,味道美,吃着甜甜的香香的,十分劲道。做高桩馍馍,是俺家的祖传艺术,我在求学期间,学校放了寒假,就跟爷爷、父亲学做高桩馍馍。晚上和好面,加引子发酵,夜里三点起床制作。把一口大锅添上水,拉着风箱烧起来,很快厨房里暖和了,开始就着长长的案板做馍馍,把发酵的的面先大块的揉好,然后称作一斤一团,又把它揉成圆柱形,再截成6个“记子”,开始做馍馍。先一遍遍地糅,揉出层次后,把面团夹在两个手心,边搓边让馍馍升高,到一定高度后,放到热炕上排列起来,盖上包袱和被子,进行再次发酵,也叫“醒”,醒好了开始装锅,就是揭开笼扇,把馍馍一个个摆上篦子,这时锅灶加火,笼扇里温度升高,促馍馍边熟边定型,保持髙桩,中间还要揭开笼搧,用手把歪斜的馍馍扶直,突击猛火烧15分钟,就熟了揭锅,把馍馍出锅放锅盖上晾起来。天放亮时,把蒸好的馍馍,装进草囤里,装上小车,父亲推着下乡出售。采取两种办法,现金买和用麦子兑换。由于,俺家的高桩馍馍质量好,只需大半天就卖完了。
石磨和馍馍,在我的脑海中,是一幕最美乡愁。我在城市生活几十年了,早已听不到石磨之歌,也很少见到石磨之影。日常生活中,可以说天天吃大白馍,吃面包什么的高档面食。呵,那甜丝丝越嚼越香的劲道得让人舒心的髙桩馍馍,逛遍无数家超市,特意去干现在的乡村集市,也难以买到了。人老了越发引发乡愁,越发怀念家乡的农家生活。那石磨呼噜呼噜的旋律起伏的歌,那母亲、妻子罗面的“白衣天使”形象,那全家人夜晚蒸髙桩馍馍的热闹场面,那吃髙桩馍馍的甜美味道,不说天天,可说是三天两头,令我回忆起来,想抹去,想逃脱,都不可能。啊,石磨之歌继续唱吧,那好吃的馍馍在我眼前晃吧,这一缕缕绚丽的乡愁,依然是家乡赠我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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