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闻腊月忙年声（3）

蒸馍风箱咕嗒声

农家过春节，家家都要蒸白馍，有条件的蒸成高桩馒头。俺家有的年份，腊月爷爷掌座开馍馍房，每天晚上打夜班蒸三四锅高桩馒头，天刚放亮，爹就挑着囤子串四乡叫卖。忙一冬赚些零花钱和几瓮麦子，以补充日常生活。在村里俺冯家的高柱馍出了名，购买的人家很多，故买卖很红火。蒸馍的活很累，发面、揉面、做馍、上笼扇、拉风箱，程序多多，到了晚上全家人都上阵，我在外地教学放了寒假，也参与这活落，故我学会了做高桩馍馍。这其中拉风箱的活最累，那时烧木柴或煤炭，一连蒸好多锅，拉风箱要选身体棒的小伙，这事就落在了二弟身上。拉急火时，两手掐着风箱把儿，来回抽拉，咕嗒咕嗒，声音很大很洪亮，夜晚这声音扬洒半个村子，因人们都在盼年，听着一点不厌烦，甚至成了某些人的催眠曲。

高桩馍馍，也叫炝面饽饽，和的面加“引子”发酵后，掺干面多，做馍时面很硬，要反复揉搓，成型后放热炕上“醒”，醒好了上锅蒸，要急拉风箱，锅里的水开得咕噜咕噜响，揭开笼扇把生馍装进去后，大约二三十个馍馍，然后咕嗒咕嗒使劲拉风箱，火苗直炙锅底，大约5分钟，揭开笼扇，掌座的爷爷在满屋热气里，用手蘸着凉水，迅速的把不正当的馍馍，一个个的正过来，盖上笼扇，大喊一声：“使劲拉火！”二弟早做好了准备，光着膀子把吃奶的劲都使上了，咕嗒咕嗒咕嗒，那风箱杆子像擦了油，来回飞快滑动，锅底下的火苗呈白炽状，锅里似乎热到了顶点，爷爷看看那燃着的一柱香，说：“停火！”一共大约用了15分钟，揭开锅白白胖胖的馍馍，浓香扑人鼻端，一个个拾进锅盖，把它晾透。休歇不到半个小时 ，爷爷又下令：“开始，第二锅！”风箱旋即又咕嗒起来，这支农家乐的歌又唱响了。

五六个人在馍房里，大干了一夜，蒸完馍馍，留作过年的保存在冷屋里，出售的父亲挑着，迎着东方冒红的曙光，走向村庄街巷，叫卖起来。蒸馍的风箱咕嗒声，从我年轻时就如鸟儿唱给农家的报喜歌，到了腊月就响在我的耳畔，那甜美的有节奏的音韵，在我的人生中永远消失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