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鸡蛋可是琳琅满目,蛋上打戳的,广告上画大美人的,信誓旦旦说千真万确的散养鸡下的蛋的。现在最靠谱的是去农村的农民家里,那里的鸡蛋肯定是柴鸡蛋。可偏偏是,现在农民家的鸡蛋不会卖一个,都是“自产自吃”了。想到知青上山下乡时一个真事:老乡卖鸡蛋,知青问新鲜不新鲜。老乡急赤白脸地说,怎么不新鲜?都是咱个人下的。
小时常与人辩争是先有蛋还是先有鸡,至今依然不知孰先孰后。在十二生肖中,鸡是唯一的禽鸟类,有翅有羽的。不过从古至今“羽化飞仙”的似乎没有鸡的事。论飘逸典雅上有仙鹤,论富贵威仪更有凤凰。成语俗语中鹤立鸡群、落北的凤凰不如鸡的贬话俯拾即是。不过在《西游记》中抖了回翎子,孙悟空面对蝎子精、蜘蛛精的束手无策,是“昴日星官”这只大雄鸡保驾护航。
鹤也好、凤也罢,越高贵典雅离咱百姓越远。宋人林和靖“梅妻鹤子”是平民过的日子么?前些年在农村,割资本主义尾巴,那时节,自留地早就没了,养羊养兔子都属于“资本主义尾巴”,任你是穷八辈的贫下中农也不行。奇怪的是,兔羊的尾巴虽不长毕竟有的割,而恰恰鸡蛋光溜溜的缺辫少尾没的割,于是成了贫下中农们油盐酱醋的衣食父母。老太太们隔个一月半月,颤巍巍地捧着一笸箩蛋,大的、小的、红的、白的,从无如今鸡场的蛋整齐划一,换回些油盐肥皂等,或许再带回足令孩子们垂涎的一两块包着糖纸的水果糖。那时节,视蛋非蛋,一斤鸡蛋七角钱,我们村的工分每天六角六分,养些鸡就等于一个壮劳力呀。
那时的老太太绝无今日的新潮。一开口就是什么心脏、血压,一闭口就是电视剧什么的。整日最大三件事,儿子、媳妇、鸡。中国人最怕无儿,有儿最怕娶不来媳妇,平时房前舍后最不能没有鸡。鸡舍在农村都盖在窗下,若没这堵墙,真能和老太太们“打通腿”哩。
鸡并不友好,在这一点上不如鸭。鸭吃食时拼命吞吃,谁也不顾谁,颇似外国人在工作,各忙各的。鸡则不然,总有一个最凶的独霸食槽,有时自己吃饱了依然站在“位子”上,时不时的啄跑同伴。记得一次气不过,赶跑了这只“超霸”。孰料刚才还被啄得缩颈蜷爪的一只突然威风八面又啄起别的鸡。这真是赶跑南霸天又来北霸天,“葵蕾倾太阳,物性固莫夺”。
如今蛋与鸡已不是什么珍馐美食了,一些父母甚至把吃鸡蛋当作孩子的任务。于是有孩子讨价还价地说:“我今天好好写作业明天不给我吃鸡蛋,行吗?”还有就是因为血脂什么的,有人吃蛋清把蛋黄扔掉,蛋跌到如此田地,和过去的岁月相比,真的恍如隔世了。